第二十章 针-《射王中肩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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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上次说亲卫营有多少人。”
“三个月前草民离开京地时是三百人。叔段从郑国之外招募的,装备比京地本地驻军精良得多。”
“这次你去京地,把亲卫营的驻地位置记下来。人数有没有变化,装备有没有更新,营房有没有扩建。还有,亲卫营的驻地离仓廪有多远。”
子产抬起头来,眼里没有犹豫,也没有惧怕。他只是一字一顿地问了一句:“君上要草民记单数还是记双数。”
林川低头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老陶工。上次在陶坊里让他放出风去要试烧琉璃,他不但放了风,还在送给京地探子的陶碗底下刻了只有自己能认的划痕。这次让他去探亲卫营,他问的不是怎么记,而是记单数还记双数。子产的脑子比林川见过的许多人都快,但他从不显摆这种快。他只是在围裙上蹭蹭手上的泥,问一句最实际的。
“人数记单数。装备看有没有新兵器。营房数有几排。仓廪离亲卫营有几箭之地,用步量。”
“草民明白。草民每月都去京地进土,每次进土的量在城门口都有登记。以前进十车,这次进十二车。多两车,回去时就能绕城东多走一圈,不会有人生疑。”
林川看着他。这老陶工连绕路的借口都想好了。不是因为他学过间谍技术,是因为他在京地待了三十年,知道怎么在那座城里活下去。他让子产记住无论打听到什么都不许写下,只记在脑子里,传话也只对他一个人。子产听完点了点头,说草民这条命就烂在新郑陶坊里,和君上没有半点干系。这句话他上次说过,这次又说了一遍。语气一样平,不是在表忠心,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职责边界。
五天后,子产照常出发去京地。车是旧的,货是新郑本地的粗陶,不值钱,但够沉。他在京地城门口排队进城时,守卒翻了翻他的货箱,看见是粗陶便放行了。子产赶着牛车从城西土场出发往城东绕,绕过市坊时车轴恰巧断了。他把牛车停在粮仓旁边蹲下来修,一修就是大半个时辰。
亲卫营就在粮仓对面,隔着半箭之地。
子产一边修车轴一边用步子在粮仓门前踱了踱。“半箭。”他后来对林川说。弓箭的半箭射程,大概六十步。亲卫营有三百人,分三排营房,每排营房门口站着两个岗哨。但他注意到最里面那排营房比外面两排矮了一截,屋顶不是瓦,是茅草,看起来像库房。守卒的戈是铜戈,但戈柄比寻常的短,是近身格斗用的,不是车战用的。子产借着蹲下敲车轴的姿势数了三排营房的步数,又数了库房门口进出的亲卫人数,七八个亲卫在进出一间矮房,每人手里搬的不是粮袋也不是柴草,是陶范胎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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