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四个人形站在碎骨堆里,一动不动。眼眶里往外冒黑气,顺着衣袍往下淌,就是不迈步。 沈墨盯着它们看了两息,转身就走。 靴子碾过碎骨渣,他抬手朝禁军方向连点四下——左翼、正中、右翼、后阵。三千禁军的校尉们没等传令兵复述就开始挥令旗。这令旗是秦昭从镇魔司武库翻出来的旧货,朱红面、黑骨杆,旗角坠着两枚镇魂铜铃,每挥一下就响一声闷的。 五百名长枪兵跑步到位。枪杆是京城武库的制式白蜡杆,枪头加了镇魔司赶制的朱砂铁套——活儿糙,但每柄枪的枪尖都刻了封煞符。盾牌手跟在后面,百张蒙皮铁盾依次落下,盾底的尖桩打穿浮土钉进碎石层。 沈墨穿过盾阵缝隙,对第一道防线的指挥校尉说:“床弩十张,射界对准中排,专打那些在骨头堆里钻来钻去的。前排巨骨交给枪阵。” 校尉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军伍,就问了一句:“中排那东西喷出来的黑气怎么挡?” 沈墨指了指左侧——一百名镇魔司修士已经在盾阵后面列成两排,每人手里托着一枚铜符。秦昭站在修士方阵最前面,镇魔铜印悬在身前,印钮上的螭虎纹路正慢慢亮起来。 “他们挡。”沈墨说。 老魏被抬到第三道防线后面。他躺在担架上,肩膀以下缠满浸过符水的绷带,还在吼着指挥仅剩的守墓人残部把三十六根符文木桩重新布置。每根桩子底部原本嵌进土层三寸深——那是两月前周伯亲手画下的禁制基线。木桩上的朱砂符文有多处剥落,被古煞腐蚀过的地方用刀重新刻了,刻痕边缘渗着淡红色的血丝,那是活人指尖挤出来的精血。 吴砚的缉查营三百骑压在后阵。这位镇魔司缉查营统领长得普通,说话声音也不大,但三百匹战马的马蹄都包了浸符水的棉布——这细节秦昭没交代过,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。 沈墨退回盾阵前沿时,秦昭扭头看了他一眼。 “侧翼交给你了?”秦昭问。 “周岩守着。”沈墨说,“他的人不够,但能顶一阵。” 他没说周岩手下只剩十七名守墓人,而且一半身上缠着和老魏一样的绷带。这些事秦昭应该知道——镇魔司的探哨不是吃干饭的。 骨潮主力的轰鸣声越来越近。 那不是单一的声响,是成千上万具骸骨同时踏地的声音混在一起,从脚底传上来,震得盾牌上的蒙皮直颤。盾牌手们攥紧盾柄,指节发白。有个年轻的禁军士兵喉结滚了一下,咽了口唾沫。他旁边的老兵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,没说话。 沈墨站在盾阵最前面,左眼瞳孔泛起灰白。 清明瞳的视野里,骨潮不再是模糊的白线。每一具骸骨都清清楚楚——前排巨骨两百多具,每具心口处烙着古煞印记,印记像眼珠子一样慢慢转动,往外冒着黑气。中排咒术型骸骨小一些,胸腔里塞满了压缩的死气团,死气浓度高得在清明瞳里显出墨黑色的漩涡。后排几十道细长黑影在骨潮里来回穿行,速度快得拖出残影——那是指挥型骸骨,每穿行一次,前排骸骨的阵型就调整一分。 而那四个人形,还站在骨潮最前面一动不动。它们眼眶里涌出的黑气开始往脚下汇,在地面上铺开薄薄一层黑膜,慢慢朝防线方向蔓延。 骨潮在百丈外停住了。 那一瞬间死静。万骨坑前的碎骨滩上铺满惨白,成千上万张骨嘴无声地张合。前排巨骨低下头,眼窝空洞里亮起幽黑光点,像是无数盏从地狱浮上来的灯。 沈墨抬手。 十张床弩的绞盘同时拧紧,弩臂弯成满月,弩槽里粗大的铁矢贴着朱砂符纸,符纸上的朱砂受激发光。校尉喉结动了动,死死盯着沈墨的手。 那只手往下落。 十支铁矢撕裂空气,矢杆上的朱砂符纸在半空烧成赤线,狠狠扎进骨潮前排。四具巨骨被正面轰碎,铁矢去势没减,又穿透后面第二排的骸骨才钉进地面。碎骨炸开的烟尘还没落下,剩下的巨骨齐齐仰天嘶吼,迈开大步冲过来。 骨潮动了。 两百具巨骨同时冲锋,地面震得像擂鼓,盾阵前的碎石子被震得直跳。 “枪阵——” 禁军校尉的号令声被骨潮的轰鸣盖住,但五百杆长枪还是齐齐放平。枪杆搁在盾牌上缘,枪尖斜着往前指,形成一片铁刺密林。 第一排巨骨撞上枪阵的瞬间,骨臂砸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,盾面铁皮被砸得凹进去,持盾的士兵往后踉跄了一步。长枪紧跟着刺出去——不是刺骨头,是刺关节。老军伍训练时说过,骨头硬,关节脆。二十杆枪同时捅进一具巨骨的膝弯,枪头上的封煞符激发红光,关节崩碎,那具巨骨歪倒下来,砸在盾牌上被盾阵顶住。 中排咒术型骸骨同一时间张嘴——几十团漆黑气团从骨嘴里喷出来,掠过前排巨骨头顶,朝盾阵砸下来。 秦昭双手结印,镇魔铜印朝前飞出一道铜光屏障。光幕和气团撞在一起,那声响像烧红的铁块丢进水里。光幕剧烈颤抖,边缘不断剥落星屑般的碎片,但气团被挡住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