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通州城的雨,下到夜里不仅没停,反而更急了。 雨水顺着那些精美的飞檐翘角淌下来,汇成一股股浊流,漫过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。 城中最大的酒楼“醉仙居”,今夜灯火通明。 但这灯火里透着的不是喜气,而是瑟瑟发抖的寒意。 一楼大堂,几十张桌子拼在一起。原本应该坐满食客的地方,此刻坐满了穿着蓑衣、带着斗笠的北凉“账房先生”。 他们每人面前放着一盏油灯,手里拿着那个特制的铁算盘,指尖飞快地拨动着。 “噼里啪啦——” 那密集的算盘声,竟然盖过了外面的雨声,像是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,踏在在场每一个通州豪绅的心口上。 二楼雅间。 李牧之坐在主位上,身上的甲胄未卸,还滴着水。他面前摆着一桌子号称“通州三绝”的精致菜肴:松鼠桂鱼、狮子头、大煮干丝。 坐在他对面的,是通州商会的会长,赵百万。 人如其名,这赵百万胖得像座肉山,身上穿着一件紫酱色的绸缎长袍,手指上戴着五个大金镒子。此刻,他正拿着一块手帕,不停地擦着额头上怎么也擦不完的冷汗。 “王……王爷。” 赵百万赔着笑脸,给李牧之斟了一杯酒。 “这是咱们这儿的一点心意。这通州虽然小,但这‘鲥鱼’可是贡品,平时连京城都不一定吃得到。您尝尝?” 李牧之看都没看那条鱼一眼。 他端起酒杯,却没有喝,而是把酒倒在了地上。 “滋——” 地板上冒起一阵白烟。这酒虽好,但在李牧之眼里,跟从死人身上流出来的血没什么两样。 “赵会长。” 李牧之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这一衬,显得有些飘渺。 “本王进来的时候,看见城门口跪着不少人。” “他们是流民?” “是是是……”赵百万赶紧点头,“都是从苏州那边逃难过来的穷鬼。王爷放心,下官已经让知府大人加强了城防,这些脏东西进不来,冲撞不了大军。” “脏东西?” 李牧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 他突然伸手,拿起筷子,夹起那条珍贵的鲥鱼。 “这条鱼,多少钱?” “这……”赵百万愣了一下,“市价……大概五十两银子一条吧。” “五十两。” 李牧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 “北凉的抚恤金,一条人命,才给三十两。” “也就是说,这一条鱼,比我手下一个百战老兵的命,还要贵二十两。” 李牧之的手指猛地发力。 “啪!” 那双象牙筷子被他硬生生地捏断了。那条价值连城的鲥鱼,被他连盘子带鱼,一起扫到了地上,摔了个稀巴烂。 赵百万吓得浑身一哆嗦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 “王……王爷息怒!” “本王没怒。” 李牧之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来,吹灭了屋里的几盏蜡烛。 “本王只是觉得,这世道,账算得不对。” 他指了指楼下那些正在拨算盘的账房先生。 “所以,我带了些会算账的人来。” “咱们重新算算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