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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枚漆黑执事令牌刚一入手，材质并非金铁，却透漏着厚重感。

    果然，当江凌步出孤峰阴影，踏入洞天外围那片流转着淡紫灵雾的墨玉道时，景象已然迥异。

    十数道身影早已恭候多时，宛如闻香而聚的蝶群，又似嗅到腥气的豺犬。

    见江凌现身，人群泛起一阵压抑的骚动，随即诸般热切、恭谨、乃至谄媚的浪潮便汹涌而来。

    “恭贺厉执事筑基功成，荣登刑殿！”一名面容儒雅、身着丹霞峰服饰的中年修士越众而出，手托寒玉小瓶，瓶中三滴乳白灵液滚动如珠，异香清冽。

    “在下丹霞峰执事赵明阳，奉峰主之命，特奉上‘玉髓凝露’，区区薄礼，聊表庆贺，万望执事日后不吝提点。”

    “厉师兄……啊，厉执事！可喜可贺！”

    几个面熟的外门弟子也挤到近前，脸上堆满与有荣焉的笑容，仿佛昔日真有甚深厚交情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更多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嗡嗡然的喧嚣。

    “执事天资纵横，金丹大道指日可期！我河洛陈家愿附骥尾……”

    “厉执事风华正茂，道途无量，不知可曾觅得良配？小女素心，仰慕执事风仪久矣……”

    “在下代表云岭孙氏，略备薄酒，恳请执事赏光一叙……”

    奉承、结盟、邀约，乃至明码标价般的联姻之请，混杂着各色珍贵或不那么珍贵的礼盒、符箓、丹药光华，一股脑地呈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数位被家族精心推出的女修，或裙袂飘飘清冷如广寒仙子，或眼波流转娇艳若带露玫瑰，或低眉顺眼温婉似空谷幽兰，俱是容颜不俗、修为扎实的佳人。

    她们目光投来，好奇、审视、估量，或许也有一丝被赋予的、真假难辨的倾慕。

    江凌静立在这浮华漩涡的中心，一身玄黑金纹的执事法袍无风自动，袍角在灵雾中微微起伏，流溢着幽暗冰冷的光泽。

    袖口以暗金丝线绣就的繁复云纹，与他肌肤之下因混元噬龙体初成而若隐若现的淡金龙形纹路，竟生出微妙的共鸣，无声地散发出一股拒人千里的凛冽煞气与威仪。

    江凌面色平静如古井深潭，眼神淡漠似万载玄冰。

    对于那些价值尚可的贺礼，江凌只略一颔首，身旁那位机灵识趣，自荐前来听用的原外门弟子便会上前代为收下。

    而对那些过于炽热的目光，露骨的暗示与攀附，江凌往往只消一眼扫去，眸底那抹深不见底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寒意，便足以让最巧舌如簧的说客喉头梗塞，讪讪退却。

    心底，唯有冰冷透彻的明悟。

    这骤然涌现的喧嚣与奉承，这满目琳琅的善意有几分是向着厉飞雨此人？

    仙道现实，凉薄如斯。

    今日方登台阶，便有门庭若市之喧。

    繁华背后，尽是算计。

    这些姹紫嫣红，这些软语温言，落在江凌的心湖之中，激不起半分涟漪，反而衬得那深处一抹孤影愈发清晰灼目。

    恍惚间，眼前似有地火摇曳的昏红光影掠过。

    灰山深处，炽热与阴冷交织。那道慵懒斜倚于粗糙岩壁上的身影，一袭红衣，烈烈如燃烧的晚霞，又似黄泉畔恣意蔓生的彼岸花。

    她眼眸似笑非笑，目光流转间，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魂魄深处，却又奇异地不染恶意，只有一片近乎天道般的漠然的红衣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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